就任美國總統八周后，特朗普開始拒絕排除有經濟衰退的可能性。這在語氣和信息傳遞上是一個驚人的改變。

3月9日，當媒體再次就美國是否會出現經濟衰退提問時，特朗普在總統專機“空軍一號”上對記者說：“誰知道呢？”

此番言論一出，3月10日，美股上演“黑色星期一”——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狂瀉890點創兩年最大單日跌幅，納斯達克綜合指數以4%的斷崖式下跌擊穿29個月紀錄，標普500指數更以155點暴跌擊碎200日均線支撐。

這是美股自2022年9月以來經歷的最慘烈單日崩盤。

曾引領美股長牛的科技“七巨頭”單日蒸發7600億美元市值，特斯拉單日暴跌15%，股價較歷史高點腰斬，恐慌指數VIX單日飆升19%至27.86點，創下2024年8月以來最高風險警戒位。

3月12日，美國針對所有貿易伙伴的25％鋼鋁關稅正式生效。當天，歐盟、加拿大以牙還牙，迅速對美祭出反制關稅。對此，特朗普威脅將進一步提高關稅。

搖擺不定的關稅政策與對經濟衰退的擔憂讓華爾街對美股“例外主義”的信仰逐漸崩塌。高盛、摩根士丹利等機構緊急下調美股評級，轉而將目光投向中國。

3月13日，繼納斯達克綜合指數之后，標普500指數也跌入技術回調區間。至此，較之前創下的歷史高位，標普500指數、納斯達克綜合指數和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分別累計下跌10.13%、14.23%和9.33%，小盤股集中的羅素2000指數累計下跌19%左右，接近進入技術熊市。

與此同時，上證綜合指數當周收盤升破3400點大關，創年內新高。

全球資本市場熱議的“東升西降”邏輯似乎正進入驗證階段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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拋售美股

美股已經連跌4周，下跌持續時間超過2024年7月的“衰退交易”。

3月10日，標普500指數跌破200日移動平均線技術支撐位，這是自2023年11月以來首次。

200日移動平均線被投資者視為判斷市場長期趨勢的重要技術指標。Ritholtz Wealth Management首席市場策略師Callie Cox表示，200日移動平均線以下的空間是危險區域，跌入此區域拋售會加速，市場波動幅度會顯著加大。

根據Cox的研究，自2000年以來，標普500在下跌過程中共18次跌破200日均線，其中11次股市迅速恢復或進一步損失有限，而另外7次，美股市場繼續下行。

在這場“黑色星期一”的暴跌中，美科技股成為市場拋售的核心目標。

“七巨頭”之一的特斯拉表現最差。當日特斯拉收盤跌超15%，創2020年9月份以來最差盤中表現。這也是特斯拉有記錄以來表現第七差的交易日。目前，特斯拉較其去年12月創下的歷史新高累計下跌超50%，腰斬有余。

自馬斯克在特朗普政府擔任“政府效率部”負責人以來，特斯拉股價每周都在下跌。

其他科技巨頭亦無一幸免：英偉達3月10日跌超5%，蘋果、Meta、谷歌跌幅超4%，微軟跌3%。

民生證券分析稱，美國科技股的估值泡沫已難以為繼，中國科技公司如DeepSeek在AI領域的突破，進一步動搖了市場對美國“科技霸權”的信仰。

摩根士丹利警告，標普500指數可能再跌5%，若經濟陷入衰退，跌幅或擴大至20%。該行策略師威爾遜指出：“市場尚未充分定價增長風險，情況在好轉前可能更糟。”

摩根大通認為，由于“貿易不確定性”，標普500指數可能會進一步跌至5200點，較當前水平下跌近10%。

衰退危機

美股暴跌一方面來自市場對特朗普關稅政策威脅的擔憂，另一方面則來自市場對經濟衰退的預期升溫。

變幻莫測的關稅政策讓市場“風聲鶴唳”。目前，特朗普已對中國加征兩輪關稅，對加拿大、墨西哥則反復不定，鋼鋁關稅已經于3月12日實施，下月初還將啟動對等關稅。

歐盟和加拿大已經宣布對美國商品實施反制關稅以回應鋼鋁關稅。

歐盟將從下個月開始對價值260億歐元（約合人民幣2051億元）的美國產品征收反制性關稅。加拿大則從3月13日起，對價值126億加元的美國鋼鐵產品、30億加元的鋁產品以及142億加元的其他產品加征25%的報復性關稅，總計涉及298億加元（約合人民幣1498億元）的美國商品。

為了給自己的關稅政策辯護，3月11日，特朗普在華盛頓企業圓桌會議上會見了包括蘋果、摩根大通、沃爾瑪等巨頭在內的約100名美國企業首席執行官。

特朗普在會議上重申，其關稅政策的核心目標是“重建美國”并糾正“不平衡的貿易關系”。他聲稱，對進口鋼鐵、鋁及其他商品加征關稅“將為美國帶來大量資金”，同時迫使外國企業在美國本土建廠以規避高額關稅。

特朗普對近期的市場波動不以為意：“市場有漲就有跌，我們必須重建國家。”他承認，政策可能引發“短期的小痛苦”，但強調，長期利益將覆蓋當前成本，例如就業回流和遏制非法毒品流入。

但是，市場對于美國經濟衰退的預期仍在升溫。

近日，亞特蘭大聯儲的GDPNow模型預測，美國2025年第一季度實際GDP增長率或為-2.8%，這將是2022年以來首次負增長。

太平洋投資管理公司前CEO Mohamed El-Erian警告，美國經濟衰退概率已從關稅實施前的10%升至30%。

全球經濟分析公司BCA Research 10日公布的最新預測顯示，預計未來3個月內美國經濟將出現衰退，并將概率由此前的65%上升至75%。根據該機構分析師彼得·博瑞辛的報告，此前該機構的分析低估了“政府效率部”和特朗普關稅政策對美經濟的負面影響。

哈佛大學經濟學教授、美國前財政部長勞倫斯·薩默斯11日在社交媒體上表示，重大移民限制措施、聯邦政府裁員以及特朗普關稅措施正在引發國家經濟前景的“巨大變化”。薩默斯預期，美國經濟陷入衰退的概率已接近50%。

路透社3月初對經濟學家進行的調查顯示，美國關稅的混亂實施給企業和決策者帶來了嚴重的不確定性，墨西哥、加拿大和美國經濟面臨的風險正在積聚。調查顯示，在加拿大、美國和墨西哥接受調查的74位經濟學家中，有70位判斷經濟衰退的風險增加，美國通脹上行的風險尤其明顯。

華爾街投行也開始下調對美國經濟的預期。

3月7日，摩根士丹利首席美國經濟學家Michael Gapen在給客戶的報告中將2025年美國GDP的增長預期從1.9%下調至1.5%，同時預計核心個人消費支出（PCE）價格指數將在2025年底達到2.7%，高于此前預期的2.5%。

3月10日，高盛將2025年美國GDP增速預測從2.4%大幅下調至1.7%，為兩年半來首次調降預期。

東升西降

面對政策與經濟的雙重沖擊，華爾街機構對美股集體轉向審慎，并看好中國股市。

花旗將美國股市評級從“增持”下調至“中性”，同時將中國股票評級上調至“增持”，稱“美國例外論”至少是暫停了。花旗預計，美國的增長勢頭將低于全球其他地區。

景順中國內地及香港地區首席投資總監馬磊告訴《國際金融報》記者，全國兩會之后，中國股票的市場情緒進一步提升，MSCI中國指數今年迄今已上漲17%。“隨著中國聚焦于促進消費，人工智能及科技帶來新的增長動力，對中國股票的重新評級可能會繼續。這可能為投資者提供增加中國股票敞口的機會”。

中國股市的強勁表現正引發海外投資者的關注和追捧。據統計，韓國投資者今年2月對中國股票的月度交易額環比增長近兩倍，創下近三年新高；在凈買入規模排名前十的海外股票中，中國科技企業占據六席。

此外，富途數據顯示，3月以來，多只在美上市的中國股票ETF規模持續增長。

瑞銀全球金融市場部中國主管房東明表示，在過去一個月里，海外投資者更加積極地參與中國股市，全球性大型基金仍在評估中。整體而言，外資仍處于逐步加倉的過程中。DeepSeek對中國整個“大科技”和產業鏈帶來的效用，將推動投資者增加對A股、H股的關注。房東明認為，A股從年初至今的走勢相對平穩，后市的增長動力更強。

高盛也表示，中國股市正迎來“史上最強開局 ”。若政策落實和盈利改善逐步兌現，市場上行空間依然可期。全球共同基金可能“重燃對中國股票的興趣”。

摩根士丹利中國首席股票策略師王瀅認為，中國股票市場仍然還有足夠的空間讓全球投資者參與。截至目前，外資流入仍待進一步提振，主要受到以下事件的影響：一是全球投資者對中國人工智能的關注度自2月初才開始顯著提升；二是民營企業座談會于近期召開，尚未對市場形成政策合力的影響；三是俄烏沖突局勢在過去幾周內迅速變化。在此背景下，主要機構投資者尚未及時從之前的“低配”狀態切換至“平配”。因此，中國股票市場仍有望迎來更多的全球資金流入。